《敦刻尔克》前传:联军是怎样被逼到海角的?

针尖作者/刘岩川

虽然敦刻尔克大撤退是军事史上的佳话,但这掩盖不了联军狼狈逃命的事实。

在诺兰的镜头里,法军拼死断后,英军仓惶奔逃。法国缘何门户大开?德国纳粹又何以凭一己之力将联军逼至天涯海角?

MIT 的 Barry Posen 教授认为,这场灾难源于法国政治利益与军事需要的失调,以及英国人想在国防上搭法国便车的小聪明。如果用一句话来解释联军在法国的窘境,那就是他们就没做好打赢的准备。

早早打算防守为主

深究起来,法国的被动源自于将军和政客们在一战后期悟出的道理:在现代火炮的强大威胁下,摧城拔寨的攻坚行为简直是草菅人命。如果进攻方想有所作为,那一定要在工业和军事上同时占据质与量的优势。然而,现实情况是:在德国面前,法国的工业恰恰不占优势,法军打穿德国防线的可能性也因之微乎其微。

所以,法国早早就确立了防守为主的军事方针,抵触以摩托化部队先发制人的战略,并且要全力保存工业力量以图在拉锯战中捕捉胜机。以至于,1937年的装甲兵学院里,讲师们还在强调坦克是步兵的附庸,而非攻坚克难的凭仗。

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小算盘

对军事技术的认知仅仅是一方面。Posen 教授认为,法国的政治家们也帮了倒忙。

一战结束后,巴黎的政客们深知法军无法独立对抗德国。因此,法国的文人政府从一开始就将大量心血花费在巩固同盟上。在欧洲国家里,最能和德国一较高低的无疑是英国,而诸如捷克、比利时以及荷兰等国家,也有与法国联手的动机。只是相较于英国,中东欧的国家大都入不了巴黎的法眼。因而在德国入侵捷克之后,法国碍于英国息事宁人的姿态,没能挺身而出。

镜报对敦刻尔克撤退的报道

而在英国这边,虽然明知德国来者不善,但伦敦的政客们并不想为欧洲大陆的盟友们多担一分一毫的责任。如果德国准备进攻英国,那么欧洲大陆是德军的必经之路。不管英国出力与否,法国都要自求活命。因此,在法国面前,英国盟友在何时出兵、出动多少的问题上,就占据了主动。英国人凡事都采取 “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” 的姿态,能不出力,就不出力。正因为有求于英国,法国没有动力大张旗鼓地制裁德军或者扩充军备,以免在盟友圈里落下 “寻衅滋事”和“不可与之为伍” 的话茬。

马其诺防线的缺口

对盟国的依赖也反映到法国防线的布置上。

赫赫有名的马奇诺防线固若金汤,但偏偏在法国和比利时的边境留下一道缝隙。这其中固然有技术上的考虑:由于法国北部的工业区距离边境太近,修了防御工事也难免要毁于德国的远程炮火,所以不如留一条缺口,迫不得已时,让法军跨境一搏。

马奇诺防线

但除此之外,还有另外的考虑,就像蒋介石渴望淞沪战役能将英美卷入抗日战争一样,法国也希望向英国表示:此处防御有缺口;德国来到门户洞开的法国之日,也是其拿下港口遍布的比利时、荷兰之时,想阻止其北犯英伦,怕为时已晚。伦敦,是不是该早做打算呢?

为什么法军任由文官断送命运?

在马奇诺之外,法国政府的其他政策也制约了军力的发展。1928 年,新法将军人的服役期缩短为一年,而且常备军力也有所收缩。对于法国指挥官来说,这一招无异于将全国赖以生存的军队变成一批临时工。作为国家机器的重要部件,军队往往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和生命力,也希望借助于装备和人员的扩充而加重自身的政治分量。为什么法军任由文官断送了自己的命运呢?

原因有很多,但都与政治和部门利益有关。

第一,法国的政治领袖选择了 “听话” 的将领担任要职,而在自上而下的权力体系中,不顺从者往往要给顺从者让路。

敦刻尔克撤退

第二,和平时期的法军也不想和文人政府闹得鱼死网破。与其僵持下去,不如早些采取补救措施,兴许还能兼顾政治正确和国防稳固。

第三,防守性质的方针有一大好处,那就是降低了战争的不确定性。战争中的进攻方在追求速度的同时,还要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各种应变,以避免损兵折将。反之,防守中的指挥官们理论上可以在稍宽松的环境中调兵遣将。

第四,指挥官们实在对服役期仅有一年的士兵们没有信心。与其率领一批临时工进攻德军,不如在阵地上伺机待动。不是说要建造马奇诺吗?在深沟高垒里坚守,那是一战中炼出的绝活儿,打不赢也未必输。

在讯息嘈杂的环境中,人总是奢望降低生活的不确定性。在这一点上,庞大如军队的国家暴力机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在来势汹汹的改革面前,军队采取了保守治疗:在保证了政治正确的前提下,放弃进攻策略,采取防守方针,用指挥官们最熟悉的阵地战弥补士兵的缺陷,用坚固的防御工事增加对战局的把握。士兵的稚嫩,马奇诺的高墙,以及一战中德军炮火造成的阴影,天衣无缝地扼杀了法军随机应变的活力。

1940年,德军进入敦刻尔克。

法国的当权者们则走向了另一种极端。他们活在一战陈旧的战争理念里,任用规矩、听话而同样呆板的将官,疏于在来势汹汹的纳粹德国面前调整军事策略,而将命运交付未必靠得住的海外朋友。

在敦刻尔克的海滩上,想必有数不清的士兵像诺兰的电影刻画得一般,茫然中被人安排到死亡的边缘,直到在英国自我修正性的战争檄文中醒悟。

参考文献
Posen, Barry R. The Sources of Military Doctrine: France, Britain, and Germany between the World Wars. Ithaca: Cornell Univ. Pr, 1984. Cornell Studies in Security Affairs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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